我是檀香國政府特工Y,擅長武術和輕功。輕功實不是中國電影才有的產物,經過長年練習正確借力使力,行動靈巧快速,飛簷走壁也不是問題。
雖然特工組織屬於國家,但卻是極秘密的特別組織。聽說所有指令來自某個政要。上頭的身份很機密,同樣的,成員的身份也完全保密,只有直接帶入組織的上司會知道自己下屬的身份。
表面上,國家並不承認我們,是以前一個任務才剛完成,我便被一群警員追捕。我從不做無謂殺傷,只得一直逃匿。
這天才逃到T市就被一組警員包圍。我開始懷疑組織內是否有內應,否則怎能如此了解我的行蹤。因為身處鬧市,他們也不能動用槍械,我在雨中逃進一間像醫院般的建築物。這裡空間非常寬敞,間隔很多,整個格局方方正正,裝潢很簡約,可以一眼看清。正是如此,沒人想到我能躲於天花板上,一隊人在我身下跑過也不知。
靠著這般矯健身手甩掉他們後,我才看清這個地方。假如是醫院,建築材質未免太輕薄;若說是辦公室,每個間隔(即是房間)未免太大…我躲在閉路電視死角輕推一下房門,其中一間竟然沒有上鎖。原本要開鎖也難不倒我,不過既然完全沒鎖,簡直就像在邀請我進入。
一走進房便看見沙發桌椅廚具…噯,竟然是酒店套房。裝潢非常現代化,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一整片鏡牆間隔。我猜間隔的另一邊應該是睡房和浴間吧。我除下濕透的喬裝衣物,看著鏡中的自己…當了特工十年,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卻還很小樣…
原本還在發呆的我猛然打個突,敏銳的神經告訴我,有數人逐漸從遠走近,好像準備開門。我抱起衣物,推開間隔,又一驚愕,床上竟然有個半裸男人目瞪口呆看著我。我想也不想便把衣物塞床下,然後跳上床俯躺在那位男士身邊,拉過被單蓋過頭,並且環著他的腰。
此時外面的人已經走進房間。
有個男生問:「抱歉李先生,你的房門顯示未上鎖,我們想要確認你完全明白如何使用我們的設備。」
那位李先生鎮定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接著,那位男員工驕傲地向他講解酒店上下所有設備的功用和使用方法。原來這是間很不簡單的酒店。所有建築材料雖輕薄卻都由電腦系統調節,從氣溫到安全系統無一不是,而且隱私性極高。整間酒店可稱得上是高尖端高科技建築。但,在我眼中,這意味著整間酒店一遇電腦駭客便會失守。
「另外,李先生之前已預訂我們的特別服務,可是卻還沒有選擇任何服務員…」
一位女生則這樣問:「也許我們可以幫助您做出選擇?」
她忽驚呼:「咦?有人?」
「我…今天一大早才選的。」李先生再拉開一點點被單,讓他們看到我少少的裸肩。
「對不起,我們的資料可能還沒有更新。」
李先生可能也聽得出對方聲音有點懷疑,他如是說:「我原本是沒有興趣,臨時看到她才改變主意。」
「呵,也是。7號房小組成員都非常漂亮。」女生的聲音愉悅起來。
「不好意思,我們剛剛才…她很累,我其實也很累,能不能?」李先生故意說得曖昧,暗示他們離開。
「呵是,對不起,打擾你們。祝李先生這5天有美好愉快的體驗。」他們這才離開。
聽見他們遠去,我霍地跳了起來,把被單捉過圍身上。雖然我是女特工,但身型瘦削,從來沒有執行過美人計之類的任務。剛才在被單下近距離觸聞到他氣息和體溫,想起就害臊。
「對不起。」李先生訕訕地說。
見他比我尷尬,我反而放鬆下來:「應該是我說對不起。」
李先生一言不發,眼觀鼻鼻觀心。
我反客為主自顧自坐下說:「沒想到這裡有特別服務。」
鬆馳下來後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這個難得一見的純情小生。
李先生聽罷果然驚慌起來:「我…沒有…我不是…」
我嗤一聲笑,復嘆息:「還好剛才你沒有這麼緊張。」
「我是第一次來T市開會,這間酒店是我老板安排的,他知道我單身,神秘地說要給我意外驚喜。我一開始都不明白,昨晚CHECK IN服務員給我一隻PALM,說是7號房的服務小組名單,要我決定之後直接選擇。我一頭霧水以為是甚麼MENU,打開一看,竟然是…」
他把那隻PALM拿給我。打開一看,噫,"XYZ單身酒店服務員名單"。我嘴角含笑。按一按,屬於7號房的一列名單跑出來。男女都有,嘆為觀止。再按一按其他選項,原來不同房間有不同名單。7號房是最貴的套房之一。大概服務員的質素也不同吧。
「我根本不打算叫甚麼…服務員。」他苦笑:「剛才看到你…我還以為…」
我笑著自嘲:「假如我是,你大概心想:還好沒有召甚麼服務員。」
他喃喃地說:「未必…」
聲量雖低但我耳尖。看來,李先生不若我以為的那般純情。
半晌,我又問:「看來他們服務態度非常強勢,我離開之後,你要怎麼辦?」
「我也不知道…」他呆了呆,不知所措。
我猜想酒店方面可能擔心有人舉告這種違法服務,"你有份,我就不怕你反咬我",故此強勢要求預約的人一定要承擔部分責任,就不怕閃失。
我看一眼那隻PALM,心中有了主意:「我幫你想辦法解決。」
他雙眼一亮:「怎樣解決?」
首先必須想辦法出外。
我想到不能再穿自己的衣服:「你可不可以借我你的衣服?」
「哦,可以。」他馬上翻開行李箱:「你來看看要拿甚麼都可以。」
「謝謝。」
我拿了衫恤和西裝褲,還有腰帶,走進廁所穿上。女穿男西裝不是問題,不過李先生非常高大,我把西裝褲在腰間折了好幾折,腰帶紮緊,穿上他的風衣外套後又再綁上腰帶。腳上則只穿上他的深色襪子,遠看也不覺礙眼。
我見他獃獃地站在一角看著我,便問他:「你不是要開會嗎?」
「SHIT!」他看一眼時鐘,馬上衝進廁所…又回轉頭:「你等我一下,我很快就好。」
我把床下的衣物塞進他的公事包時,心底還覺詫異。雖然他甚麼都不問,但好像完全知道我的處境。
最離奇的是,為甚麼我會完全覺察不到他在房間裡?我的五感跟直覺都敏銳,對方於我有無害,還有躲藏的地方是否安全,我馬上就可感覺出來。
我掃一眼四周,如剛才員工所言,這是一間隱私極高的房間。我怔怔地看向李先生,我對他罕有地放心。長年跟人鬥智鬥計的經驗告訴我,最值得信任的就是自己的直覺。或許,他是一個特別的人。
走出XYZ酒店時,我可以見到那些警員還在大堂裡擾攘地走來走去查詢。李先生則像甚麼都沒見到…其實酒店裡根本沒人在好奇,大家仿佛很冷漠,真是天助我也。
我和李先生相偕走到下一條街的交通燈前才分道而行。我還交代他把我原本的衣服丟到遠遠的地方。
「我會再回來告訴你我想到的方法。」我向他眨眨眼。他忙不迭點頭。
我在附近找到一間網吧,首先查了李先生的資料。我剛才找衣服時拿走了一張名片。李元維Jonathan Lee,美國ABC集團總上市經理。父親是香港人,母親是美國人,他在美國出生長大求學就業,沒有任何犯罪紀錄,良好市民…等等點點,我再花一點時間查得他昨晚才到達T市,與T市分公司開會4天,預訂5天後回美國。看起來沒有可疑。
我原本可以使用更完整的特工資料庫,但我懷疑有人從內調查我,是以決定暫時失聯。
不要以為被捕也不會怎樣。統共不是這回事。任務很機密,無論如何不能洩露,跟組織有關的政要也不會為了保住一個成員而自洩身份。一入行便說清楚,我們只能自保。即使李元維讓我覺得很安心,我還是要起底確認。
過後,我三兩下便駭進XYZ酒店系統,除了把自己加進該集團員工名單,更把自己加進7號房服務員名單中。原本亦可直接清除李元維的服務預約,但想已有員工跟他溝通過,再且我需要地方藏匿。酒店萬不會把特別服務員的名單交出去。接著,我清洗所有駭入資料和在這間網吧的痕跡。
低調回酒店後,我偷進辦公室,查看是否有其他員工資料需補充,並偷取7號房钥匙卡。完畢,仍舊躡手躡腳回房,已近傍晚。
李元維不一會兒便回房。
「你回來了。」我們不約而同說出同樣的話,然後笑起來。
「我猜你回來告訴我你想到的辦法。」
「我現在是你的服務員。」我說。
他「啊」了一聲…想了想,終究甚麼都沒問,反而鬆了口氣:「這樣也好。」
我看著他:「可是我沒做過這種職業,你說應該要怎樣呢?」
他又「啊」了一聲,尷尬地說:「我也沒接觸過…」
我為他解圍:「不如我當你暫時的女朋友?」
他馬上笑答:「就是那樣!」
隨即他有點不好意思:「不過,我有好幾年沒有女朋友,都不知道要怎樣談戀愛了。」
「你問道於盲,我只談過一次戀愛,還是8年前的事。」我苦笑。
李元維有點尷尬。
那段戀情最終因為這份職業而中止。我根本不能跟別人正常交往。慶幸當時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。
我轉移話題:「你吃過晚餐了?」
他搖頭。
「我們出去用餐?」我建議。
他馬上同意,然後想到甚麼,連忙把手上的紙袋交給我:「我猜你會需要。」
原來是幾件衣褲和鞋子。
他很細心,而且尺寸分毫不差,我猜他肯定很受女性歡迎。我微笑換上。
「我聽說xxx的東西好吃。」李元維說。
「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城市。」我順手挽著他臂彎。
走到酒店門外等車子時,他接起一通電話,我再次見到那幾個追捕我的警員。
我把臉靠向李元維肩膀,幸而他很高大,我以他做為屏障,偷聽那些警員的對話。
「已經搜了很久,沒有收穫。」
「沒有人見到可疑人物。」
「很可能已離開。」
此時,車子剛好到達,我卻見到當中的領頭警官走著過來。
李元維把手機收起:「可以上車了…」
我急需這個警官的情報,沒等李元維說完話,我就捉著他的手放到我腰上,攬著他脖子親吻他的唇。耳朵則敏銳地留意那些警員的對話…
「我沒有收到任何他已離開的線報。今天繼續搜這裡,明天還沒捉到才收隊。」警員們見到有人當街親熱,都很自然地避開目光。
我放開李元維,發現他和司機都楞在那裡看著我。
「上車吧。」我漲紅臉,低下頭低聲道。
整段路程,我一句話不說,撐著頭看向窗外。本來,戀愛經驗極少,只吻過一個男生的唇的我會覺害羞也是人之常情,可是,我怎好算是常人?我以為自己做了特工十年,甚麼人沒見過,早就老皮老臉,沒想到還會害羞,真是不可思議。
到達餐廳後,我才調適好心緒。
「剛才…對不起。」
「可是我一點都沒吃虧。」李元維半開玩笑。
我也笑說:「我應該也沒有。」
李元維略靦腆地笑。
雖然他不符合我對於俊美的標準,他要若再精瘦一點才會是我喜歡的類型,但他仍是典型混血俊男,精緻五官和高挑健碩身型已是無可挑剔。一生中能吻過這樣的俊男也不枉此生了。
我們絮絮聊起他的生活、他的背景。他那麼正常健康…我還可以像他那樣生活嗎?
「要不要去我的辦公室看一看?」
我隨口問:「很特別嗎?」
「可看完整個夜景。」
我馬上應承。他還買了一支紅酒。
接著,他把我帶到一棟大廈的最高層:「聽說,這是T市最高的大樓。」
整層樓沒有人,他打開房門:「這是大老板的辦公室,我代他出差,所以暫時是我的辦公室。」
把窗簾打開,真的可俯瞰整個T市。
我脫下鞋子,席地坐在窗前。李元維也坐下來,把酒杯遞給我。
「不這樣喝酒看夜景,還真的浪費了這麼好的景色。」
「我有同感。」
之後我們靜默不語,專注凝視美麗的夜景。我抬起頭,真妙,除卻燈光,這片夜空竟還有壯麗的星光。我有點神往。
多久沒有這樣停下來看風景?A一直強調我是他得力助手,我的任務出完一個接一個,我像個完美機械不停操作。早年不是沒試過停一停,可是已不曉得如何正常社交。我有太多秘密和限制,別人問了幾次就漸漸識相退下,而我也覺得還是一個人比較安心自在。
整支紅酒喝光後,我站起來:「你會跳舞嗎?」
李元維說:「交際舞?會一點。」
我向他伸出手:「你教我?」
他捉著我的手:「沒有音樂…」
「手機呢?」
對!他馬上掏出手機:「我很少聽慢歌…只有兩三首。」
「讓它重複就可以了。」
我們開始交際舞教學,嘻哈絕倒,幸而我們都沒有穿鞋子…我認真花了一點時間,終於學會和記住舞步,忍不住歡呼。他也很捧場給我拍手。
「好吧,來個正式的。」這時,眼睛對著眼睛,適才的紅酒發酵…這樣的氣氛竟讓我迷惑。
一支舞完美結束後,仍然四目交接。我忽爾警覺會有甚麼發生…他緩緩低下頭,我卻自然地閉起眼,細細地品嘗他的吻。剛才強吻他是出於情急,並沒有甚麼感覺,但是現在…
我傻楞楞地張開眼看著他,他微微一笑,緊緊抱著我,跟著不停重複的音樂繼續跳下去…我也抱緊他,手卻有點顫抖。
在愛情面前,我只是一個幼稚園學生…我深深地聞著李元維和他衣服的氣息,略覺安心。我告訴自己,不要想太多。我和李元維現在是演一對男女朋友,把它當作任務來做就對了。
音樂重複幾遍後,我清清喉嚨說:「這樣永無止盡的跳下去,就會跳到天亮了。」
「正是我希望。」他這樣回答:「我還希望永遠不要天亮。」
「可是,你的手機會沒電,我們的腳會受不了,我也會因嗑睡而倒下去。」我現實而搞笑地說。
他失笑,只得放開手。
我們趁著夜色走回酒店。那些警員還在,我牽著李元維的手若無其事地回房。也許李元維以為T市就是這樣熱鬧,會有警員在駐守。
躺在李元維身邊,跟他道晚安後,我竟然很快就睡著。我也有點納悶,我的意識應該是很信任他。
醒來時,李元維還在憩睡。我悄然坐到房間另一角,有點茫然。我為自己空出5天假期,本來是要調查誰洩露我的行蹤,可是,現在卻覺得意識散漫。是已達退休年齡,還是戀愛的魔力太強?
「你在這裡…」李元維輕輕走到我身邊,雙手放在我肩上。
我本能地反握他的手,把頭輕輕靠上去。
驀地吃驚,我怎會有這樣奇突反應?散亂的思維馬上歸位。
莫非真是戀愛了?原來我還保有戀愛的本能。
李元維準備回公司開會前,把一張信用卡交給我:「我不需要用到錢,你可能會用到。」
「這是談戀愛的方式?」我遲疑。
「我看我爸媽是這樣的方式。」他笑。
「那該是婚姻。」
「可是對我來說也一樣,戀愛要像婚姻一樣負責,婚姻也要有戀愛的感覺。」
我接過卡,由衷讚美他:「你說得很好。」
他有些靦腆。
李元維離開後,我差不多等到下午才出外。那些警員已離去。我在不同的地點買了一支普通手機和一張預付電話卡,我留言給一個調查人,要他幫我調查誰在追蹤我,我會每天定時聯絡他,接著把卡丟棄,手機馬上關機。然後,我找到一間網吧,動一點手腳隱藏IP才留言給我最信任的組織上司A,告訴他我失聯的源由。
我每天都在不同地點買電話卡傳訊息,過兩小時後再丟棄。我的特工習性讓我很小心。只有在李元維身邊,我才像個普通人。他很難得,儘管那麼多疑點,他完全沒提問過我的事,而且還對我敞開他自己。我恣意享受他的體貼和他給我的戀愛感覺。
5天很快就要過去。調查人那裡還沒有消息。
李元維卻問我:「你…要不要去美國玩一玩?」
我愕然。
他索性坦白:「5天太短了,我還想跟你在一起久一點。」
我溫和反問:「久一點是多久?5個星期?5個月?」
「我不知道…也許5年?」
我駭笑:「那不止久一點了。你有過幾段超過5年的愛情?」
他固執道:「但我覺得我們很有機會。」
「若能在一起5年,那大概可以結婚了。」
他點頭:「我正是覺得有這個可能。」
我失笑,忍不住笑問:「莫非你對我一見鍾情?」
他有點不好意思:「你怎會知道?」
蛤?我定定神。
「一見鍾情不可信吶。」我告訴他的同時也告訴自己。
「所以,我們需要更多時間互相認識。」
我看著他認真的神情:「你甚麼都沒問過我,你要怎樣認識我呢?」
「你可以先認識我。等你完全信任我了,你自然就會告訴我你的事。」
原來他一直是這樣想的。
我說不出話。半晌,我說我會考慮去美國渡假。
那天晚上,我背對著他,有點悲慟。我連自己都不認識,我要如何讓他認識我?
「我可不可以抱著你睡?」他突然輕拍我的肩。
我轉過身看著他:「讓我抱著你好了。」
他欣然答應。
我像遇見他的那天一樣俯躺,一手環著他腰腹。那天之後他不敢再半裸睡覺,我故意把手伸進他上衣內,碰觸他溫溫的肌膚。
演了幾天情侶,我的臉皮已練厚:「你要不要脫下上衣?」
「可以嗎?」他遲疑。
「可以。」我鬆開手:「反正你很養眼。」
他一邊笑一邊脫去上衣:「你也是。」
「蛤?」
他眨眨眼:「你也很悅目。」
對哦,那一天他半裸,我卻是全裸。
「那你也不介意我脫囉?」
他倒抽一口氣,仍舊假裝鎮定:「當然。」
我已知道李元維不是那種對女人老實的男人,但他在我面前不儘不敢造次,有時還顯得笨拙…
一直來我都慶幸自己只接硬性任務,只需武功不用媚功。此刻,我在想,勾引男人就是這種感覺吧?比李元維好看的男人其實也見識不少,但我一向習慣矜持。我想就放肆這一次。
我大膽跨坐到他身上,當著他的面把T恤脫下。我看見也聽見他吞嚥涎沫的聲音,但他動也不敢動。嘿,他是君子。
我主動親吻他…
天亮時,我在他臂彎中醒來。光線從窗簾縫透進來,我只覺唏噓,因為我已做好了決定。跟他在一起愈是甜蜜,就愈是難過。
我看著李元維像在甜美夢境中醒來。我黏著他起床洗刷,走到任何地方,嘻嘻哈哈,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。
他回公司後,我去菜市場買了一些食材回酒店大展身手,做了滋味的兩菜一湯。
「哇!」李元維驚喜之極。
「我故意留下骯髒鍋具讓你知道是我做的菜。」我笑著指指洗碗漕。
「看來是要留給我清洗。」
「沒錯。」
他大笑,深情擁抱著我。
「我覺得,我已經很了解你了。」他忽然說。
我楞一楞。
「雖然我一點都不知道你的背景,但根本沒有關係。我很了解你的性格。」他看著我:「我至愛你的性格。」
我笑一笑,把臉靠在他胸前。家庭背景是沒有關係,但我的工作背景很有關係。
我在最後一天告訴李元維,我臨時有事,沒有辦法跟他一起回美國。
「你把地址留下,我過後去找你。」我拉著他褲頭故意跟他撒嬌。
「你真的會過來?」
「怕只怕到時按門鈴,來開門的是一個金髮美女,開口叫我滾蛋。」
「那是永遠不會發生的。」他失笑。
「哦,因為你喜歡東方美女,來應門的會是黑髮美女。」
「你真頑皮!」他捏捏我鼻頭:「我會等你。」
這一分別,我以為永遠不會再見。
我提前寫了一封信寄給他。我無法告知他我的苦衷,只說,當我自由的時候,我才能去找他,但不知是幾時的事,也許比5年更長。我請他不必等我。
送李元維上飛機時,我想像他在美國那一邊收到信的時候會有甚麼表情和心情…我的心隱隱刺痛。
當天終於收到調查人的回訊,追捕我的領頭警官黃組長是一個麻煩人物,据說他的上頭原本就否定我們的組織。另外,A要求與我會面。
我們在人來人往的街市見面。
「我們查出來了。」A一臉嚴肅。原來另一高層B叛變,不止是我,組織中還有幾個人也被出賣。他還故意孤立我們,以制造我們叛變的假象。現在真相洩露,B在逃亡中。
「你的最新任務是把他捉回來。」
我覺得機不可失:「我有要求。」
「任務完成後我要離職。」
A楞住:「你是我最強下屬之一…」
「我累了。」我揉揉臉:「已經十年賣命組織,到頭來還被懷疑。」
他看著我…眼光突然柔和下來:「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我十年前看到你一樣。」
這天我沒有喬裝,但還會像十年前一樣嗎?怎麼可能。即使我外表仍年輕,我的心態神態都已不同。
「還有,我被那個黃組長盯上,今後行動恐怕不是那麼容易。」
「他見過你的樣子?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
A略沉吟:「組織中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,其他人連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應該還好。不過,他和他頂頭上司的確都是麻煩人物。」
「好吧,我答應你。」他頷首:「捉到B,你就可以離職。」
於是,我開始一邊逃避追捕一邊追蹤B,兩年後終於在布拉格成功將他逮獲。整個過程並不容易,比過往任何的任務都艱辛危難,這兩年絕不是晃眼就過去的。將B轉交給A的那刻,我全身簌簌地抖。A很諒解地拍拍我,示意我不必擔心。
過後,我們在A的辦公室,我看著他將我的特工資料完全刪除。
「這是文件,你收回自行處置。」
接著,他把一本英國護照、一本國際駕照、一筆美金和一張紙交給我:「這是你瑞士戶口號碼和密碼。」
「裡面的錢足夠你一世生活無憂。」他忍不住忠告:「小心花費。」
我按捺住激動心情,冷靜收起所有文件。
「還有,小心交友。」A又說。
我嗤一聲笑。
我猜A知道我必定是遇到想安定下來的人。他也知道我們要重回正常社交並不容易。
跟A互相祝福後離開。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面。今天之後,他再沒有辦法找到我。
走出組織,我先去焚化場,看著大火將我的特工文件全然燒成灰燼。
「我自由了!」我忍不住跳起來大聲歡呼。早在10年前,我已無法想像自己有離職的一天。
我飛奔至機場,要求最快的班機飛往美國。
「有一班機還有十分鐘就起飛,但是只有頭等艙…」
「就是它。」我想也不想。
因為沒有行李,付了現金手續馬上辦好。空姐匆忙帶我上機。
儘管足足飛行十小時,但我一直無法合眼。跟李元維短短5天的相處回憶,一直是我這兩年艱辛時刻的慰藉。此時這段回憶不停在我腦海回轉。我雖不敢奢望他還在等我,但是禁不住期盼見到他…
我看著他的名片,背面有他寫的住址。這段時間,它一直都貼身跟著我。
「這個手機我不會換,這個地方我也會一直住下去。你要來找我。」他當時殷切盼望的眼神還歷歷在目。
一下飛機我便立刻搭計程車前往李元維的家。
我原是很有計畫的人,但是我擔心想太多會最終無法成行。如果我離職的目的是為了他,那就直接去找他。我就憑著這個單純想法一路前行。
站在李元維家門前,我聽見門後是快樂的笑鬧聲。我有一刻猶豫…門打開,會有甚麼結果?我還是深吸一口氣,按下門鈴。
「誰?」李元維抱著一個小孩來應門。那小孩長得跟他有幾分相似。
我看著他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住。我想必也一樣…
「嗨…」我勉強打個招呼。
「是誰?」一個黑髮美女走到他身邊一臉疑惑看著我又看向他。
沒想到我當初的玩笑話竟成真。其實也不是真的沒想過會有這樣的畫面,但是,想不到的是我在腦海中演練過的所有應對方式全不管用。我只覺得眼淚就要飆出,如果不馬上離開,我會淚崩在他們面前。
「我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。看到你真好。再見。」我快速唸出得體對白,在眼淚流下前及時轉身離開。
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哭。原來在愛情面前,即使強悍如我也變得軟弱。我為這樣的自己悲忿不已。要不是車來車往的大路就在旁邊,我幾乎展開輕功飛奔遠去。
「Melisa!」身後傳來李元維氣喘吁吁的叫喚聲。
我抹抹眼淚停下。他邊喘氣邊說:「你跑得真快!」
我看著他半彎著腰回氣的滑稽樣子,悲傷中竟覺好笑。
「為甚麼你來了又走掉?」他問。
「不然我還能怎樣?」我反問。
「你欠我一個解釋。」他突然說:「在T市的你,跟寫信要我別等你的你,到底那一個才是你?為甚麼這兩年來你音訊全無?為甚麼現在卻突然出現?」
我嚅嚅:「對不起,我還是不能告訴你…」
一切都是我作法自斃,我對他沒有半點怨尤。故此,我反而還會心虛。
「你說你自由後就會來找我。」他站直身:「所以你現在自由了?」
「是啊,十二年了,我終於自由了。」我輕聲說。
他輕輕地問:「你之前…是不是別人的妻子還是情人?」
我失笑,搖搖頭。
「之前是我的工作讓我不自由,跟我的私生活一點關係也沒有。」
「你可是為了我辭職?」
「我…」我不想他擔上責任,只得這樣說:「這是我的決定。」
「你瘦了。」他心疼看著我。
我忍不住說:「你倒還是一樣好看。」
他像往常一樣靦腆地笑。我看在眼中,心情酸澀。
「對不起。我看起來好像很神秘,但撇開那些工作上的秘密不說,我其實還是普通人…」看著他,我只會淒楚難受,我決定跟他坦白:「我普通得…還是會為愛情神傷。我現在已經無法再面對你…」
「為甚麼?」他踏前一步,眼神灼熱。
我低下頭:「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把工作解決,昨晚成功離職後就馬上飛過來找你…我不願再浪費一丁點時間,因為這兩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…只可惜我還是來遲了。」
我抬起頭,勉強展開微笑:「我要像你一樣開始新生活,所以…」
他卻急急捉著我的手,把我拉到他懷中抱緊:「不準你離開!」
這是久違的擁抱,再抱緊一點我可能就不能離開他了…可惜我又不致如此不理智。
我恢復冷靜說:「可是我已經遲到了。我不能傷害你的伴侶和孩子。」
「誰說你遲到?」他鬆開手:「Amanda是我的妹妹,Jack是我的外甥。」
「No Way!」我張大嘴,看著他捉挾的眼神:「你說真的?」
「當然是真的。我還在等你,等得頭髮白了。」他撥撥頭髮。
我從不知道李元維可以這樣活潑。之前他是有意誤導我。我臉紅紅地輕推他一下。
他笑著再次抱緊我:「對不起,我也想知道你對我是否一樣感覺,因為我也沒有一天不想你。」
我只覺頭腦一片空白,不敢相信自己那麼好運。
「跟我回去,讓我介紹Amanda和Jack給你認識。」
我讓他牽著我的手往回走,一邊絮絮細語。
「我從不知道你可以跑得那麼快,我差點追不上,害我多心急…這次讓你走掉,都不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。」
「我們還算男女朋友?」
「當然。我們又沒說分手。」
「你的行李呢?」
「沒有行李。我就只有我自己。」
「跟我當初遇到你時一樣。」
我開自己玩笑:「還好衣服還在身上。」
他說:「我也是。」
我們相視而笑。
回到他家,他妹妹一見我便寒暄:「Jon常常提起你。你終於來了。」
我笑道:「他也常說他的家人很可愛。」
「遠距離戀愛很辛苦,你們居然可以撐兩年,真了不起。」Amanda接著說:「我可以保證哥哥很乖,每天只是上班下班,連假期都不出門要等你聯絡他。」
「說真的,你的樣子和資料他都保密到家,我們一直懷疑是否真有其人。直到剛才你出現,我真是超驚訝。馬上打電話給家人說Jon真的沒有騙人。」
我和李元維的關係,根本連遠距戀愛也說不上。他在家人面前修飾過我們的關係。可能是為了讓一切變得理所當然,也可能是自我安慰?我忽然為他覺得心酸…
「是啊,我的工作一直很忙很不定時,現在終於辭職了。」
「那你會一直留在這裡?」Amanda興奮地看著我。
我看一眼李元維,他也一樣睜大雙眼等著我回答…我想,過往可能對他不公平,但現在已不一樣了。
我閒閒說:「應該是。」
Amanda推一推他哥哥:「你開心了吧?」
李元維咧嘴傻笑,好像一直合不攏。
Amanda帶著Jack離開前拉著我的手搖了搖:「明天跟爸媽吃飯,你一定要一起來哦!」
看過他妹妹,我真相信李元維說他家人很可愛也是真的了。
我回頭緊緊抱住李元維。他則把我抱上床讓我小憩。
「你也躺下來吧。」我握著他的手:「不知道為甚麼,你躺在我身邊的時候,我總是睡得特別好。」
「真的?」他躺在我左邊輕撫我的髮。
嗯。我果然很快睡著。醒來時,他還握著我的手凝視著我。好像睡了很久,卻還沒天黑。
「睡得好嗎?」他問。
「從沒有那麼好過。」我笑。
「那我現在去煮晚餐。」他跳下床。
「你會?」我有點驚喜。
「我就說你需要多了解我。」他向我眨眨眼。
看著他的背影,幸福感油然而生。
假使有天我和李元維會因了解而分開,我一定也無法否認,認識他是我最幸運的事;與他一起的生活是我最快樂的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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